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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读日本工商业

时间:2019-4-7 20:55:32

此次来日旅行,一个很重要的目的,是想了解日本的工商业文明,看它对我们现行的工商业,会有什么样的启发或借鉴。

通过几天的观察与探访、交流,我们发现,日本的工商业,是成熟、理性而发达的。

无论是到达当天,从入住的酒店出来,到大阪关西机场对面天井状的商场,还是游览步行街心斋桥、道顿崛,抑或是到东京的银座,看着熙来攘往的人流,根本看不到“失去的二十年”的迹象,倒是感受到了日本繁荣的工商业文化。

购在心斋桥,吃在道顿崛。虽然天下着雨,但这丝毫没有阻挡游客购物的热情,一个个药妆店、服装店,挤满了客人,营业员流利地说着汉语,热情而友好地介绍。当大家提着或拉着大包、小包的商品,走出门店时,竟也没有人前来检查、核验小票,让人感觉到被信任的愉悦。但后来在一指定的购物场所,有游客倒是被一国内来日本当收银员的小伙子查验产品,他们把在国内不信任别人的习惯挪用到了日本,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国人的一种悲哀。

其实,国人出国,大都遵守所在国法律、法规的,几乎看不到有团友乱扔垃圾、果皮、纸屑等,也极少有闯红灯的,这也许就是一个国家的大环境或制度对于一个人的影响。也许是日本的法律、法规较为严苛,日本的产品呈现高质高价的特点,但有些产品性价比较高,比如他们最擅长的家电、电子,甚至包括药妆产品、服装等等,这也许就是国人为何一出国门,就大肆扫货的原因,大家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,更青睐高品质的产品。海淘的背后,是民众对于国家、政府及其制度、企业的不信任。

当我们最后来到日本最繁华的东京,抵达银座时,依然被它们高度发展的商业所震撼。作为东京中央区的一个主要商业区,它号称“亚洲最昂贵的地方”(商业地产价格),也象征着日本的繁荣。银座汇聚着世界各地的名牌商品,街道两旁巨型商场林立,时尚、个性的服饰随处可见。此外,街道附近汇聚有意大利、法国、阿拉伯等地的餐厅,可以品尝到世界各地的美食。

这里的街道,被称为“丁目”,每120米,就是一丁目,银座分为银座一丁目至银座八丁目,银座四丁目与银座五丁目之间被晴海街所分隔,全部8个丁目由中央大道贯通。在银座的3—6丁目,有休息区,有免费的水、沙发等等,让老人、小孩、不愿逛街的男士,有歇脚的地方。

象征日本自然、历史、现代的三大景点(富士山,京都,银座)之一的银座,与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,纽约的第五大道并列为世界三大繁华中心。但在古代,这里却是一片汪洋。是400年前,德川家康填海造田,后经几个世纪的发展演变而来。银座的名称源自江户时代初期,因1612年,银币铸造所由骏府(今日静冈市)迁至江户(今东京)现银座之地而得名。后来,外国人涌入,并在银座定居,带来了西方文明和文化:咖啡馆、西式酒吧、蒸汽浴、基督教会、画廊等,日本人第一次在银座吃到了冰激凌,第一次看见了电灯,通过银座,日本人接触到了西方的学术,银座成了日本通向世界的门户,这颇有些像国内的国际大都市上海。

这里有三越百货、和光百货、松屋百货、松坂屋、春天百货等多家百货公司,也有高级品牌专卖店,如爱马仕等等。三越百货公司大楼,这个江户时代的“越后屋和服店”最早实行了对商品的明码标价,从而改变了当时盛行的讨价还价之风,被日本人誉为“大百货商店的开拓者”。 和光老店以专售高档名贵服装闻名于世,它所经营的服装不仅衣料精良、做工考究,而且样式各异,没有一件是重复的,成了身份地位和名望的代表。“新松”和服,从染色到裁缝一气呵成,全部手工制作,在这里,也可以到大野屋中选购到老板一家亲手缝制的布袜。就连日本最大的报馆,如《读卖新闻》、《朝日新闻》等也都在这里设有总社或分支。

为了不造成拥堵,银座区域还实施星期天和节假日禁止任何车辆通行的制度,被称为“步行者的天堂”。

转完一些商业区,本想再去看看位于地下室的著名的“二郎寿司”店,但导游夏老师告诉我,这个需要提前预约。只有十张桌子,做寿司超过50年的二郎,是纪录片《寿司之神》的主角。他1925年出生于日本,现年已93岁高龄,是全世界年纪最大的三星主厨,在日本国内被称为“寿司第一人”。想想看,几十年如一日,只做一件事情,这是多么难得的一种专注,是不是能够做到极致?

在日本,还有一个奇特的商业现象,那就是随处可见的自动售卖机。为什么呢,因为日本人力短缺,人资成本高,因此,通过自动售卖机,一来可以节约成本,二来,也方便顾客购买。

论历史,远远不如中国的日本,甚至一直学习中国上千年的日本,它们的工商业为什么如此发达,以致后来者居上呢?我想应该有以下几个因素在里面:

第一,明治维新后,私有制的确立,激发了民间的活力。即使像富士山,3360米以上的所有权属于浅间寺,它属于私人土地,日本政府并没有该山的使用权,只有租赁权。富士山顶设有本宫浅间大社,用于祭祀本山神灵。八合目以上除去登山道和气象观测所之外的385万平方米土地,都属于该神社所有。

日本世界500强企业,基本上都是民企。记得从大阪去京都的路上,夏老师指给我们看京瓷总部大楼,他是稻盛和夫所创,中国采购的航空航天器材,其中就有京瓷的身影。后来,他又创办第二电信(原名DDI,现名KDDI),这两家公司都曾进入世界500强,78岁时,应日本政府邀请,零薪出任已宣告破产的日航董事长,并在400多天的时间里,奇迹般的让日航扭亏为盈。

第二,祖宗之法亦可变。日本遵守传统,但又不拘泥于传统。日本也有国企改私企的情况,2001年,时任首相小泉一郎,将日本最大的国营企业日本邮政公社进行民营化改造,为此,议员们争论激烈,甚至大打出手,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,政府包袱减轻,企业盈利,当时的决策是正确的。日本企业家坚持“人无我有,人有我优,人优我特,人特我变,人变我创。” 夏老师告诉我们,日本有一指甲钳企业,因为质量太好了,久用不坏,企业销售下滑,正准备宣布破产时,结果被中国游客救活了,很多来日本旅游的国人,都大买特买,回去送人,结果这家企业又建新厂,24小时生产。

第三,日本的工商业治理,法治是典范。在日本,企业违反法律,要付出巨大的代价。与国人把好东西出口不同,日本人把最好的东西自己用,二流的东西卖欧美。举个例子,日本本地产的大蒜,是从中国进口大蒜价格的5倍,因为,日本的农产品,按照法律规定,不准用化肥,不打农药,食品不用防腐剂、添加剂,很安全。在经过的一些日本农田,可以看到风扇不停地在吹,一方面是有助于授粉,另一方面,可以防病虫害。夏老师说,某国内著名搜索企业在日本破产了,为了商业利益,搞竞价排名、为莆田系黑心医院做推介等等,在日本遭到众多媒体的“围剿”,被称为无良企业,自然也没有业务。日本一公司,销售中国产鳗鱼,把它当成日货卖,被员工举报,不但被罚破产关门,而且老板由于压力太大,最后跑到富士山剖腹自杀了,这就是日本人的“礼义廉耻”。此外,同样倡导忠诚、“匠心”的日本员工,往往会在一家企业一代代做下去,他们加班通常还不要加班费,这,也保证了企业生产的产品质量的稳定性。

第四:日本追随美国的“效率至上,市场为王”及平等主义。由于在竞争的同一起跑线上,资源市场配置,从而能够更好地把资源利用最大化,避免了资源配置上,因为国企、民企而不能平等对待,从而造成不公。日本是一个“大社会、小政府”、“小政府,大服务”的国家,政府制定大家共同遵守的游戏规则,并起到监管责任,同时,为企业做好服务,回报纳税人。夏老师告诉我们,日本免税店都与税务局联网,通过数据分析、可以更好地服务企业,包括发放导游补贴(结账时用护照),不干涉企业经营,让日本的企业能够更专心做好产品,而不用花费大量的时间,用在跟政府处理关系上。

第五:日本民间、企业强烈的危机自强意识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欧美著名的日本问题研究专家、哈佛学者沃格尔教授出版了一本名为《日本第一》的研究专著,成为当年度美国最畅销书之一,市民、学者、国会议员、政府官员争相阅读。但日本的媒体民众这样质疑:我们其实没有那么好,我们还有很多不足,欧美人为什么不讲我们的缺点?欧美人这样麻痹我们,背后有什么阴谋?这掀起了一场全民族的警觉和自省。日本影视界和出版界接连推出了一系列的忧患反省之作《日本沉没》、《日本即将崩溃》、《日本的危机》、《日本的挑战》、《日本的劣势》等等。正是日本人这种自上而下的危机感,促使了日本企业不断地自强与超越。

第六:日本由于是岛国,资源匮乏,因此,特别重视企业创新。日本抛弃低端家电制造业,重点研究新材料、人工智能、医疗、生物、新能源、物联网、机器人、高科技硬件、环境保护、资源再利用等新兴领域,并在有些方面,日本已经做到了世界第一,比如大数据云计算,新材料,资源再利用,能源存储、机器人等。目前的日本是蓄力期,等到发力期,其技术储备有机会让日本在下个100年又领先一步。

假疫苗事件,让国人知道,2008年之前,很多疫苗是日本免费提供的,因为奥运会国家大手笔投入,让日本认为,中国不再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,不需要再无偿援助了。

日本创造了很多世界第一。在技术研发方面,日本有4个指标名列世界前茅:研发经费占GDP的比例世界第一;由企业主导的研发经费占总研发经费的比例世界第一;日本核心科技专利占世界第一;日本的专利授权率高达80%,专利申请质量一流。日本的很多高科技渗透到三星,intel,苹果,高通等等,它们是看不见的“隐形霸主”。就像能将稀土点石成金,世界上,除了美国,就是日本了。近年来,日本获得的自然科学诺贝尔奖,仅次于美国。同时,我们现在应用或使用的很多现代产品,其背后或核心,都与日本的高科技密切相关,比如,高铁、手机、相机、家电等等。

日本还制造了世界第一个三角插头,第一艘航空母舰,第一张CD、DVD、蓝光光盘,第一台电子计算机Casio,第一只石英手表,第一台笔记本电脑(东芝T10000),第一台录像机,第一台液晶电视……

就连中国的第二代身份证,也是用日本富士施乐公司彩色打印机打印的,这家公司才几十名员工,但他们打印的每一张身份证,他们都从中抽成,并从不转让专利。抵制日货,你怎么抵制?

日本还蝉联世界最大海外净资产国,日本海外的资源面积,比如矿山、石油等已经达到本土的10倍,当今世界的产业链中高端,几乎由美,日霸占。日本6大财团,每一个堪比一个小型国家。这是日本为了实现战后经济扩张的目的,一直坚持长期为企业减税的政策,鼓励国内资本输出的结果。

日本国土面积仅相当于中国1/25,原材料几乎都要依靠进口,但为什么能维持GDP世界前三半个多世纪?也许,跟以上众多关键因素有很大的关系。

二战后,日本的崛起与强大,让我们反省与深思。一个国家、一个民族、一家企业,甚至一个人,要想进步与发展、就必须摈弃坐井观天、瞎子摸象、自我陶醉甚至夜郎自大、自欺欺人,就必须要正视别人的成功之处。中国有五千年的文明和文化,这是值得我们中华儿女自豪和骄傲的地方,但我们的文化里边,也有很多的糟粕与缺陷,尤其是近现代的工商业文明,我们还有很多的地方需要学习,需要改进,只有正视自己的不足,持续改善,我们才能缩小差距,才能更好地超越别人,并赢得尊重……

(备注:本文写作时,参考了《亚洲最发达国家,低调的令人难以置信》、百度《日本银座》等文章,特表示感谢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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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崔自三 来源:中国国际啤酒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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